分類: 津津樂道專欄

或以提氣開關，運精氣而稱妙道；或諷誦經文，而勤勞禮拜；或炮制丹藥，而救病醫瘡；或煉服食以望飛昇……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承接前文關於「著相」問題，王常月祖師繼續引例。提氣，即運用意識，將氣提舉上升；開關，即以真氣暢通脈絡關竅；運精氣，即以吐納之法引導精、氣前行。祖師指出，若無任何戒行與修心功夫，只沉迷練習技巧，是絕不可能單憑「提氣」而證道的。道門弟子在學習種種法門前，宜先問自己為何要學這些修煉方法？這與信仰又有何關係？如果只是盲目跟風，或只求強身養生，世間尚有更多方法可以選擇。同樣道理，若不知正道和正法，不知何謂修心，只學唱誦經文的技巧，或流於形式上的禮儀，始終未能進入大道之門。歷代有不少人或追求研製丹藥，或學道術治病，或食藥求升天，但有幾人成功煉得真丹？有幾人病根盡除？有幾人白日飛升？若只執著於方法而忽略最基本的戒定與修心功夫，是絕不會有實效的。

典故「以眾小不勝為大勝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。眾小，即天地萬物。「眾小不勝」是倒裝句，解作沒有人能優勝於天地萬物。大勝，是指合於自然的圓滿境界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獨腳的夔羨慕有百條腿的蚿，蚿卻羨慕沒有腳的蛇，蛇又羨慕無形相的風，風羨慕眾生的眼，眼則羨慕我們的心。夔對蚿說：「我用一隻腳就能走路，覺得沒有比這更方便了。你如何用百條腿走路呢？」蚿答：「你沒見過吐口水的人嗎？大滴如珠，小滴如霧，摻雜一起，數量多得數不清，一切都是這樣自然。我天生便用百條腿走路，也不知何故。」蚿又問蛇：「為甚麼你沒腿，卻能走得快？」蛇答：「這是天生的動力，根本用不上腿。」蛇又問風：「你呼一聲去了北海，呼一聲又入南海，完全不留形跡，為甚麼能這樣？」風答：「是的，折斷大樹，掀翻房屋，只有我能做到。」莊子說：「故以眾小不勝為大勝也。為大勝者，唯聖人能之。」

萬物各有限制，也各具天賦，這才是自然的。典故中的風看似最厲害，但不及眼睛視力快；而目光所及，又不如心靈可通達天地。萬物優劣並存，本無高下之分，因此無須羨慕他人。聖人之所以為「大勝」，因為他視萬物為齊一，不起分別心，不執著於世俗的貴賤、榮辱、大小、得失等煩惱，不因瑣事而喜怒無常，而是以平靜心對待天地萬物的差異和變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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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以存思觀想，默朝上帝於三天；或以煉度濟幽，超拔陰魂於九地；或以呼神召將，佩符籙以號真人……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承接前文，繼續討論「著相」的問題。存思，是道教的內視之術，以觀想自身臟腑之神，想像諸神之形相服色等，藉以通達神明，並配合服氣之法，達到神與氣合的效果。不過，存想功夫需要極高的靜定修為，在導師指引下一步一步專注存想。不少初學者尚未建立基本靜定功夫，便急於觀想，執念於臟腑有神明與自己溝通，甚至自稱能上達大羅天，與各天尊對話。實際上，所見所感不過是亂來的幻想而已。默朝上帝，是指在靜默之中，心靈與天地合一，虔誠朝拜天尊；此時已忘卻時空限制，而非幻想元神走入天宮覲見玉皇上帝。同樣道理，煉度濟幽也要求高功法師有入靜功夫和符咒配合，而非憑空幻想走入陰間救拔亡魂。「呼神召將」也是如此，以符籙召請神將，必須依靠自身德行和正氣，方能感應上天。若沒有德行與靜定功夫，一切念頭終究只是妄想而已，絕不可能產生天人感應。

典故「牛馬四足謂之天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。四足，即四條腿；天，即自然的天性。牛馬天生就有四條腿，這是本來如是的自然狀態；反而人為加上轡頭鼻繩，才使其受制受苦。莊子指出，人往往以人為之事破壞自然天性，讓自己增加煩惱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黃河神問：「甚麼叫天性？甚麼是人事呢？」北海神答：「牛和馬本來天生就有四條腿，這是天性。如果我們用轡頭來套上馬頭，或用繩索穿過牛鼻，這就是人事了。所以說，不要用人為去破壞天性，不要有意去損害性命，不要貪求名利而喪失天德。好好存養我們內在的天性，不要讓天性失去，這便是返璞歸真的功夫了。」

人的本性簡單自然，但隨著入世愈深，貪欲過盛，本性便被蒙蔽。更以各種手段爭權逐利，扭曲人性；又或與人結怨，嗔心好鬥。久而久之，本性被層層枷鎖束縛，離清靜愈來愈遠。若要證道成真，必須有返璞歸真的心，將真性回復自然，並把套在身上多年的轡頭和鼻繩脫掉，不讓貪嗔鎖住自己，讓身心從煩惱中釋放。問題是，我們是否願意放下，還是甘願繼續受縛其中，習以為常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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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以烹鉛煉汞，為出世的法，便去行功，朝屯暮蒙，退符進火。幾曾見玉漿七返，金液九還？拿住賊，放了盜也。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承接前文，若人不知道為何修道，只執著於修煉技巧，念念著相，這樣坐破蒲團也難有進境。譬如有人沉迷丹道氣功，鑽研甚麼是「烹鉛煉汞」（即坎離交會、水火濟煉），自以為修習出世法門，卻在沒有師承下自行操作。又有人進一步探究如何「朝屯暮蒙」（以屯卦和蒙卦為代表，指進陽火和退陰符，即以意念推升陽氣、收念及溫養文火，為小周天運轉之意）、「玉漿七返」（煉精化氣階段的內循環）、「金液九還」（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階段，大還丹圓滿）。然而，若凡心未除、愛緣未解、欲念未消，便急於搬弄內氣，即使在行功當下內心靜定，完功後走出房間，仍舊會打回原形。「拿住賊，放了盜」，就是指煉功時可以制伏妄念，回到俗世又任由愛欲作主，根本煉不成真功夫。這修煉的目的又是如何呢？

典故「消息盈虛」有何寓意？

即消減、增長、充盈和空虛這四種事物發展變化，出自《周易．剝卦》「君子尚消息盈虛，天行也」，本指陰陽消長的天道循環之理；《南華經．秋水》進一步闡釋：「消息盈虛，終則有始。」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北海神告訴黃河神：「道無終始，物有死生。」大道沒有終結和開始，萬物卻有生和死的變化，有時虧損，有時豐盈，並沒有一個不變的形體。年歲不能挽留，時光不能停止，人生總會經過消減、增長、充盈和空虛不同階段，但我們要明白「終則有始」，即終結了又會有開始。明白此理，便可講授大道之義，談論萬物變化之理了。生死是無常的，生命迅速變化，像快跑，像奔馳，沒有一個動作不在變化中，也沒有一個時刻不在轉變。那麼，人該做甚麼？不該做甚麼？其實，萬物本來就是在「自化」中吧！

生命在時間中不斷變化，經歷消、息、盈、虛不同階段，這就是「無常」的表現。人生有虧欠的時候，也有滿足的時候；有時賺多了，有時損失不少，那應該如何面對呢？莊子通過典故說明，應當「自化」，即順應自然變化。如俗語所說的「隨緣」，但不是指隨意、隨便，而是靜觀萬物的變化，並且順應變化，將生死、消息、盈虛視為一個整體，沒有所謂的對立及好壞，一切皆自然如是。若是不忘執念，不放下分別，種種愚痴和煩惱便由此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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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不知來，後不知去，流浪沉淪，難免輪轉。所以發下誓願，立功行持。或以絕念忘情，為出世的法，便去打坐，三年五載，坐破了蒲團，幾曾見些兒念絕，半刻情忘。兩個五，還是十也。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前文提及，古今聖賢無不苦行深功，以期超脫生死，解決性命大事。王常月祖師再解釋，如果我們不知將來何處去，也不知自己為何來到世上，那麼無論如何下苦功，仍有機會沉淪，流轉生死輪迴之間。因此，凡是玄門弟子，必須發下大願，由此精進行道，改變自己的習氣，認真實踐清靜之道；且目標要很明確，就是超升成道，不墮三惡途。如果只是為了「絕念忘情」，想拋開世間煩惱而去打坐，即使坐了三年五年，甚至坐破了蒲團，又有誰真的可以斷絕所有情牽？大概只是打坐時短暫逃離現實而已。就算十樣事忘了一半，有念和無念之間也是執著於「念」。為何會這樣？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終極目標是甚麼，也不明白為何要超脫人世間的煩惱。所以這個初心很重要，如果入道只求福佑，或只求沒有煩惱，即使有修行也難有進境。

典故「物無貴賤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，說明萬事萬物本來沒有尊貴與低賤之分，一切高下差別都是人為的價值判斷，取決於當時的立場、環境和時間，並非永恆不變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黃河神說：「從外在表象，抑或內在性質，由何處來區分事物的貴賤和大小呢？」北海神說：「從道的角度來看，萬物本無貴賤之分，在自然中是平等無差別的。從事物自身來看，萬物總是自視尊貴和優先，並且看輕對方，各執己見。從世俗眼光來看，貧富貴賤並非由自己決定，而是受社會價值觀和外在因素影響。從差別的眼光來看，若根據事物本身「大」的想法來認為「大」就是如此，那麼萬物在我們眼中都是大的；相反，若看成是「小」的，我們看一切也是小的。當我們悟知天地只是小如一顆米粒，毫毛大如一座山丘，就能看出差異只是相對而言。」

萬物本無差異，是人心賦予了分別；而我們用何種心態看待世界，便會影響自己的人生。若一味受制於世俗標準，分別心就會愈強，愈對事事感到不公、不滿。莊子建議我們用「道」的角度，放下主觀執念，使事物還原於自然本來面目。當我們看萬事萬物都是清靜平等、和諧共存，精神才能達到物我兩忘。反之，愈是去比較、分高下，不但去道愈遠，煩惱痛苦也隨之增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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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今聖賢仙佛，列祖群真，面壁九年，坐圜六載，三三七七，勤苦參求，以至歷遍名山，遨遊福地，尋師訪友，問道聽經，苦行深功，布施累德，種種修持，不過為此生死性命大事因緣。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王常月祖師指出，歷來的僧人、道侶，莫不為了解脫生死大事，而畢生勤學苦修。達摩禪師面壁九年，如如不動；丘長春真人在磻溪坐圜六年，磨煉心性；所有高道大德，歷經九年、四十九年甚至更久，一生都在尋求真理。不少道人更到處訪尋名山宮觀和洞天福地，只為尋找合緣的師父，以求問道暢玄，得聞正法；或是尋訪道友，互相扶持。當有因緣學習正法，道人必會苦修用功，忍辱堅定，破除種種魔障；更能無私布施，廣度有緣，積累功德，作為修行的重要資糧。之所以具備這種堅毅意志，是因為真正發心修道的人，深知生命無常，若不下苦功，終究流轉於生死輪迴。反觀那些對生死性命大事仍迷糊不知的，只在磋跎歲月，甚麼也不做，待無常一到便後悔莫及。

典故「大人無己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。大人，即已證道之人；無己，是道德超越了小我與物我的界限，不計較個人得失，與萬物融為一體。這是一種無私、無我、忘卻功名的精神境界，體現了順應自然、與道合一的道家精神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北海神告訴黃河神：「已證道的『大人』超越了利害是非，沒有害人之心，卻不以仁德自居。他做事不是為了謀取私利，即使是僕役的工作也不認為卑賤。不爭奪名利財貨，卻不自誇謙讓。凡事不依賴他人，但也不會炫耀自身能力。他不鄙視人性貪婪的行為，雖然行事方式與眾人不同，但從不標奇立異。他不鄙視諂媚奉承的小人，因為高官厚祿對他來說毫不吸引；若無辜受刑責，也不認為是恥辱。他深知是非對錯糾纏不清，世間萬事難有固定的標準。曾聽人說：『道人不聞，至德不得，大人無己。』對道有所覺悟的人不會求取名聲，重視修養的人無求於世，已證道的人超越自我，凡事不會只為自己。」北河神指出，這就是「約分之至」，即得道者能收斂身心而達到最高的精神境界。

世間一切利害關係、人情是非、貴賤榮辱，本來就沒有固定界限和標準，往往都是源於個人的偏見。得道之人能以清靜心洞觀真相，以大道一體來觀照本來面目，超越人我是非之心，泯除私心欲望，進而豁然達觀，不陷於人世間種種紛擾。歸根究柢，所有執念都是虛妄，故真正求道之人盡量不受外物外境所牽累，以保全心性為重，一切隨順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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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眾，這一點虛空不昧的真人，豈是容易見得的麼？《龍門心法．參悟玄微》

淺釋：

這一章〈參悟玄微〉極其重要，旨在引導大眾參透玄微，從而悟達天機；勸人先懺悔忍辱，去掉妄心，息減愛緣，才談各種修煉法門。進一步，還需捨己利人，發大誓願，方能冥合天心。祖師第一句便說：「想見到已證虛空的得道真人，豈是容易之事？」這裡包含兩重意思：第一，誰人能遇上仙真？第二，大眾真的了解真人如何在世間證道？首先，大道是無形的，我們凡夫又如何「見」到大道？只有做到「德配天地」，修為感通天地，方能契合真機。坊間常有人自稱見到神明，大半不是真的，除非有大因緣及大福德，否則難以遇上，更多時候可能是一種感應而已。再者，對於歷代祖師成道之玄機，我們是否洞悉其中關鍵？王常月祖師在此章便是希望大眾能認真參悟箇中玄機。

何謂「得而不喜，失而不憂」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，意即得到了不需喜悅，失去了不用憂愁。這不是安慰或勸人放下的說話，而是要讓人悟達世間「無窮、無止、無常、無故」的道理，明白得失本來就是人生的一部分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黃河神說：「天地最大，幼毛末梢最小，這看法對嗎？」北海神答：「不可。世間萬物，數之不盡，時間永無終止，得失無常不定，終始亦無固定。因此，智者觀察事物，不局限於遠近、大小，因為一切都處於變化和相對之中。智者觀察古今，舊日的事仿如今日，眼前的事又好像遙不可及，因為他知道古今是相對的，時間本來就永無止境。智者觀察盈虛是一種轉化，現在豐盈不需喜悅，日後失去了不需憂愁，因為得失起跌本來就是無常。人生有生有死亦屬平常，何時是終、何時是始，是無法預知的。人所知道的事，遠不如他不知道的多；人在世的時間，遠不如沒有生命的時間長。若以極渺小的生命和智慧，要去衡量無限的知識領域，只會讓自己迷失。由此看來，我們又怎能斷定幼毛末梢就是最小的標準，天地就是最大的領域呢？」

這是開啟眼界的智慧之言。若以「道」洞觀世事，一切都非必然，而是相對與轉化。大小、古今、有限無限、生死，都只是相對的俗世價值概念，而我們受到時空的局限，認知太少，因而常有對比，並對得失耿耿於懷。當知天地是無窮、無止、無常、無故，今天賺到了不需狂喜，因為明天或許又會損失。人生本來如是，所謂多與少，也沒有定數。能珍惜當下，知足知止，便是最滿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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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曰：「寺邊荒冢皆枯骨，也會生前說性緣。西土不知今到未，空留高塔使人憐。」《龍門心法．清淨身心》

淺釋：

承接上文，此為〈清淨身心〉結尾詩句。字面解釋是：寺廟旁邊荒廢的墳墓埋葬了枯死的骨頭，這些亡魂生前都懂得談論修道、講究如何做好心性上的功夫，但到頭來有幾人能修證到極樂淨土？如今只留下了高塔，讓人緬懷而已。這段詩句再次警醒所有玄門弟子，人生匆匆數十載，不要只是聽別人開示而不實踐，或只是知道修心而不除貪嗔。祖師強調必須有真功真行，謹守戒律，而且具備清淨身心的功夫，修行才有進境。我們都知道，肉身最終長埋黃土；世間無常，變幻莫測，昨日還在高談闊論，明日可能已陰陽分隔，時間是不等人的。天下玄門弟子不少，但要真正證達大道絕非易事。在世時必須謙下懺悔，盡消業障，進而依戒止惡，行善積功，忍辱降心、清淨身心，才可冥合天心，不墜三惡道。與其死後「使人憐」，不如今世真修真行，莫待孽鏡臺前才懊悔。

典故「望洋興嘆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秋水》，敘寫黃河神走入北海，看到海洋之大而發出驚嘆，從而打破自身的狹隘與偏見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秋天水流應時而漲，由大小百川流入黃河。黃河水面廣闊，兩岸的景物和水中的沙洲都漸漸消失。黃河神欣然自喜，以為天下的壯美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。隨後向東行而至北海，向東望去而不見盡頭，這時他慨嘆說：「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。」就是說，學了很多道理，一直以為無人能及得上自己。北海神回應說：「跟井底之蛙不可談大海，因為牠受到地域限制；夏蟲不可語冰，因為牠局限於時間；同樣，對孤陋寡聞的人，很難跟他們談論大道，因為他們受到以往教育的約束。現在你知道自己鄙陋，便可以跟你講大道。天下之水以海為大，但對比天地，就像小石小木在大山中一樣渺小，所以我也不敢沾沾自喜。即使是中國，在四海之內不也像一粒米在糧倉中而已。如此看來，古代三王五帝所繼承的、仁人志士所操勞的，都是一粒米、一根毛、一顆石的事而已。」

有志修道者必須謙虛卑下，經常反思自己的不足，否則很難認識何謂大道，更遑論修道成真。人受限於身處的時間、空間、見聞、學識等，對每個領域都有「無知」的地方。如果不虛心求道，便如典故中的黃河神，初時只懂沾沾自喜、自傲自滿。若黃河神沒有因緣走進北海，其精神將永遠局限於狹隘中，不知天地之廣遠。能夠真正體悟大道者，必深知自己的渺小，所以能謙遜並精進修持，不斷擴闊自己的精神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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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曰：「學仙須要學天仙，莫效迷僧空坐禪。徒謂涅槃還是鬼，分明身死入黃泉……」《龍門心法．清淨身心》

淺釋：

這是〈清淨身心〉最後一節，編者以詩作為總結。道教修行的終極關懷在於證道登真，登真分五個層次：鬼仙、地仙、人仙、神仙和天仙，而修行必須立志學「天仙」，即最高的解脫之境。要達到「天仙」之境，先要徹底清淨身心，並發願救拔一切眾生，而基礎功夫就是「清靜」二字。有些修行人一生只執著於形式上的打坐，緊貼蒲團，強行證達空性境界，結果不過是幻想自己證道，實際上一無所得。若清靜功夫和戒行不足，修行難有進境。進一步而言，尚有忍辱、止息妄念和內照、內聽的功夫，最終才可「心不著相」、「玄理圓通」。此章特別提醒修行人必須要「急須猛省」、「急悟生死」，就是指明修道要從心開悟，知道要反思生死，而不是停留在形式上的枯坐。如果每天只是躲在一角打坐，卻自以為一定成仙成佛，這完全是妄想；待生命終結時只會落得為鬼，終究沒有真功夫可以超凡入聖。

典故「樂全得志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繕性》。「樂全」指內心安樂圓滿，「得志」則是心滿意足。道家強調的「樂全」，是內在的精神境界，尋求寧靜的喜悅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莊子說，修行只需端正自己身心就可以了。當內心安樂圓滿，自然心滿意足，這就是「得志」。古代「得志」的人，不是追求高官厚祿或放縱享樂，因為名利與聲色絕不會增加他的快樂。現在所謂「得志」的人，往往有名有勢、沉迷於享樂，這並不是自然的，而是身外之物，只是暫寄於人間而已。暫寄的東西，它來了不能拒絕，它走了也不能阻止。因此，真修行人不會為了榮華富貴而放縱自己，也不會因為貧困潦倒而趨炎附勢，亦不會因為境遇變化而影響內心的喜悅，所以真正做到「無憂」。現在有太多人一旦失去寄情的事物，就不快樂了；由此看來，雖然快樂，又何曾不是迷失真性呢﹗所以說，為了追求物欲而失去自我，沉溺世俗而迷失本性，這就是本末倒置的人生。

物質帶來的快樂和虛榮是短暫的，真正恆久的快樂是在修行中尋求寧靜、安頓。若一味寄情於身外之物，或終日以假面目示人，即使看似快樂，但其快樂是建立在不健全的基礎上，隨時會失去。真正「得志」的人，隨順自然，樂觀豁達，重視保持自己的天性，無論順境逆境，都能保持簡單的心，而且不強求物欲，反而更珍惜內心的清淨和靜寂，這便是「樂全」的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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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照身為幻，回光心亦空。空中神自見，定慧是真宗。日用須觀察，平常要體存。逆行持斗柄，清靜合天心。《龍門心法．清淨身心》

淺釋：

這一段是「清淨身心」的總結。大道本來是清虛寂寥的，修行人若要回歸大道，便需持行清淨法門。「內照」是指內觀反照，明白此身只是暫假因緣，氣聚而生，終歸幻滅。「回光」是指斂光向內，靜觀此心本來亦是空寂，只因我們平日思慮過重，才令心神紛亂。當身心都能靜止閒適，空寂中元神自然顯現，而這必須依靠靜定、大智慧的功夫。在日常修行中，要時時提醒自己清靜無躁，並覺察此身為幻，要及早修行，養護心神，才不致迷失於俗務。「逆行持斗柄」，是指不被俗世牽引，堅持返璞歸真的方向，如同手握斗柄，主掌自己命運。而當中最根本的功夫，就是清靜。人能常清常靜，即為冥合天心，與道相合。

典故「以恬養知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繕性》。「恬」即恬淡；「知」通「智」，即智慧。道家深信，真正的人生智慧是從清靜恬淡的修養中顯現。而縱情恣欲則是掩蓋智慧的行為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莊子說，用世俗學問來修養心性，希望藉以回復自然本性；或是用一般世人的想法來看待情欲，這只是「蔽蒙之民」，智慧永遠被蒙蔽。另一方面，古時的真修行人能如實做到「以恬養知」，即用恬淡的心境來培養人生智慧。有了智慧，但不會突顯自己的智慧來胡亂行事，這便是一種「以知養恬」的境界，即用智慧來提升清靜之境。因此，智慧和清靜是可以互相涵養的，而兩者兼備的人，其性情必然謙和圓融。

世俗所謂的智慧，多是用來求取功名、賺取財富的智巧，或是執著於種種形式的文明枷鎖；而道家所說的智慧，是指自然的真性。修道者能珍惜恬淡的可貴，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接近大道的方法。想回復真性，必須以素樸、簡約、淡泊為原則，修養自己的心境和行為。我們大多數人都靠世間智慧求生過活，不知不覺陷入利欲環境，使身心勞累；真正有大智慧的人，首要重視精神的釋放，以恬淡來提升自己的修養，養護身心。而愈簡單的生活和心態，其實就愈健康。明乎此，便是真正的「以恬養知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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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雜心非靜，塵多身不清。不清難見性，不靜豈無情？《龍門心法．清淨身心》

淺釋：

俗世中有太多煩事，讓人難以安靜下來。如果不能及時處理及疏導，便容易煩躁不安，甚或積憂成疾。發願修行，需要煉靜。煉靜必先排除雜念，這便需要「捨」的功夫。若對人事萬物都執著不放，糾纏不清，再加上貪嗔，便會積下種種惡業，讓「塵垢」蒙蔽身心，這如何能清淨向道？而唯有「捨」，放下對名利的追求、放下對感情的執著，雜念少了，心便靜下來；塵垢少了，身亦會潔淨。反之，若事事掛心，又不願放下名位和利益，還談何清淨？不清淨，便難見真性。煩惱不除，又如何安靜？不安靜便不能證道。那麼，我們皈依道門究竟是為了甚麼？這一點大家實在不可不知。

「純素之道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刻意》，「純」即純真，「素」指素樸。莊子直言：「能體純素，謂之真人。」真正體現純素之德，即是證道之真人。現簡述內容如下：

莊子說，體現純真、素樸的方法，唯有守護好自己的精神。若能持續守護好精神而不漏失，最終必可與天地合而為一。精神與天地合一，便能通達無礙，合於自然之境。俗語說：「眾人重利，廉士重名，賢士尚志，聖人貴精。」一般人重視個人利益，清廉的人重視自己名聲，賢達的人崇尚志節，只有聖人珍重精神的守護和提升。所謂「素」，就是生活上不摻雜太多東西，愈簡單愈好。所謂「純」，就是不耗損自己的精神，讓精神純淨而圓滿。能夠在修行中體現「純」、「素」之德，這便是真人了。

上一節提到「虛無恬淡」是聖人的美德，而這裡提到的「純素之道」就是達到這種美德的不二法門，亦即道家養神之法。無論入世多深，我們都不應被名利功業的枷鎖束縛，勞役自己的身體與精神。保持生活素樸、心靈純潔，是道家修煉的基本要求。進一步是「守一」的功夫，專注當下，摒除憂慮和掛礙，讓精神與形體合一，不讓神魂離開，這就是「純素之道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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