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類: 津津樂道專欄

不能降伏其心者，可鬼可魔，可妖可畜。此等人，無明窟烈火未消，黑地獄油鍋正沸，一團冤孽，三世惡因，多劫多生，不能明道，深可哀憫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學道之人，千萬不可以只重視「術」的方法而忽視心性修行。要與「道」感應，這是修心的功夫，「降心」是其中最重要一環。無論環境順逆或變易，都能以清靜的心面對，這才是真正的學道之士。相反，只知修善積福而不修心，控制不了情緒，不能忍辱，甚或將負能量加諸別人身上，這是有福而無德，最多只能成為有福德的鬼眾或天魔；假如積福也沒有，福德皆缺，只可成妖或成畜。王常月祖師直言，此等不能降心者，充滿無明之火，嗔恨心從未消滅，地獄之門早已迎接他們，而業力招來火燙油鍋，半點不能怨人。我們都是帶業而投生於世，本來就是一身冤孽，多世以來積下種種惡因，以致多生多世都要承受果報。若今世錯過學道修心，又不知要等何劫何年，實在令人哀憫。

甚麼是「懸解」？

懸，即倒懸。常人受到哀樂等情緒的束縛，就像遭人倒掛；而懸解，即解除束縛，精神獲得自由。《南華經》〈養生主〉、〈大宗師〉同有提及「懸解」。現簡述如下：

子祀、子輿、子犁、子來，四人深明生死存亡是一個整體，由於大家理念相同，就成為了莫逆之交。某天子輿生病，子祀去探望他。子輿說：「造物者多神奇呀！把我的身體弄成這般又好又巧的樣子！」原來他已經彎腰駝背，五臟的脈管凸起，頭藏在肚臍下，兩肩高出頭頂，髮髻直指天空，但他心中依然安閒無事。子祀問：「你討厭這副模樣嗎？」子輿答：「不會，假使把我的左臂變成雞，我就叫牠報曉。把我的右臂變成彈丸，我就用它去打班鳩。把我的尾骨變成車，把我的精神變成馬，我就乘坐這輛馬車，也不用另外去求馬車了﹗總之，有所得，是靠時機；有所失，就要順應。心裡安於時局的變遷，坦然面對一切變化，哀樂等情緒便不會侵擾內心，這就是古人指的『懸解』。那些不能自解的人，是被外物所束縛住了。若人力不能勝於自然，我何必討厭變化呢！」

子輿將死亡視作自然，能夠坦然面對，就是一種「懸解」。他的一大段比喻，旨在說明我們身心都在不斷變化中，這個變化都是自然安排，實在無須難過。人的一生也在變化不定之中，生死存亡只是其中一部分；有了形體不代表是約束，失去了也無所謂悲哀，這就是「自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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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辱之功，是名降伏。人能降伏其心者，可仙可佛，可聖可賢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王常月祖師用了很長篇幅來勸導大家忍辱，歸結二字就是「降伏」，即降伏自己內心的功夫，不因受辱而即時生起情緒。「降伏」必須用「伏」，不可用「服」；譬如降龍伏虎，指制伏猛虎，不是收服或服從。《呂祖百字碑》第一句言：「養氣忘言守，降心為不為。」「養氣」和「降心」是修煉的最主要方法，也是性命雙修的實踐。「養氣」是命功，「降心」是性功，指降伏心猿。心猿，借指思緒不定，道教喜用心猿來形容眾生的心，不能安住，喜攀緣外境。若修行能完全制伏己心，那麼貪嗔痴便難以萌生，達到清靜之境，即《常清靜經》形容「人能常清靜，天地悉皆歸」，這是神仙的境界，也是佛教禪定的功夫，也是儒家克己的修養。無論仙、佛、聖、賢，莫不從修心及降心做起。

甚麼是「四悟」？

與上次提到的「破三關」一樣，「四悟」是學術界對《南華經．大宗師》內有關悟道過程的歸納用語，包括「朝徹」、「見獨」、「無古今」和「不死不生」。現簡述如下：

女偊告訴南伯子葵，他將道術傳授給卜梁倚，九天之後，卜梁倚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，心靈猶如早上的陽光照遍萬物（朝徹）。當照遍萬物後，進而體悟到永恆存在的大道（見獨）。體悟之後，進而超越古今的時限（無古今）。最後，他進入了不生不滅的境界（不死不生）。

「四悟」是學道過程中內心狀態的變化。我們處身於不斷變易的世界中，只有經常保持內心清靜，才可以完成學道的進程，甚至達到證道的境界。「朝徹」就是剛開始時，因覺悟而豁然開朗的心境。「見獨」是體悟到大道的存在，「見」即是一種體證，「獨」就是獨特永存的大道。「無古今」是指超越時間的局限，沒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差別。「不死不生」是證道的最後體驗，沒有了生死輪轉，打破了人天限制，不再受物質、時間、空間、生死所局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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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能忍，一切能受，不為榮而生喜心，不為辱而生嗔心。不任一切色聲香味觸法，一切眼耳鼻舌身意，一切山河大地，一切草木昆蟲，而生其心，則智光朗出，法身圓成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《南華經》曰：「安時而處順，哀樂不能入也。」安於時機並順應變化，哀樂之情就不會進入心中，無論外在環境如何改變，都不會搞亂自己的情緒，不會大喜大哀。道門修行最重視修心，而「清靜」就是真一不二法門，絕不因虛榮名利而生傲慢自滿之心，亦不因一時屈辱而生憤恨復仇之心。若任由六塵（色聲香味觸法），引起六根（眼耳鼻舌身意）之欲，深陷不能自拔，即去清靜已遠。王常月祖師指出，明瞭因果業力，忍辱不嗔，淡然面對一切順境和逆境，這樣才是真正的修行。一切環境變化、萬物生滅，都不影響內心清靜，方是修行的極致。如此智慧之光自然明亮，常人不能看見，而法身早已圓滿成就。

甚麼是「破三關」？

「破三關」出自《南華經．大宗師》「南伯子葵問女偊（偊，粵音羽）」一節，是學術界對女偊悟道過程的歸納用語，包括「外天下」、「外物」和「外生」，另又有「四悟」之法。現簡述如下：

南伯子葵問女偊：「你的年紀很大了，而面色如同孩童一樣，這是甚麼緣故呢？」女偊說：「我聽說了『道』的義理。」南伯子葵問：「我可以學得到『道』嗎？」女偊說：「不可，你不是合適的人！那個叫卜梁倚的，有聖人之才，可惜他沒有聖人之道。我有聖人之道，但沒有聖人之才。我堅持將聖人之道傳授給卜梁倚，三天後，他便能把天下事置之度外（外天下）。七天後，他能把萬物置之度外（外物）。九天後，他能把生死都置之度外（外生），心靈猶如太陽般光照萬物，並體悟到獨立運行的大道，最終超越古今的時限，進入不生不死的境界。」

所謂「聖人之才」和「聖人之道」，前者是天生的材質，後者是大道的理論，女偊說自己沒有「聖人之才」是謙詞，而「破三關」就是證道的方法。「外」即捨棄、看破，「外天下」是捨棄世間俗事；「外物」是捨棄物質操控；「外生」是看破生死定律，達到忘我的境界。「破三關」分別需時三日、五日、九日，但這不是實數，而是形容難度的增加。要做到返璞歸真，需經過長時間修行，逐一擺脫世俗價值、物欲牽繫，最終勘破生死之機，精神得到徹底超脫，不再怖畏、迷惑、疑慮，才是真正的解脫證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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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破淫機，不生嗔心，以妾贈他，不相抱怨，方為色心空徹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上回提及如何不爭財，達到忍辱降心之境。世間很多爭鬥，不是為財，便是為男女感情而起爭端。要避免爭風吃醋，或爭奪美色之事，首先要「看破淫機」，減少色心萌生。道家強調「少私寡欲，見素抱樸」，保持平淡、樸實的生活，理性克制私欲。當人有太多欲望及渴求，便會增加貪婪和搶奪之心。祖師指出，應「看破」淫穢之險惡，不因男色女色而起嗔心。譬如「以妾相贈」，借指自己已不在意外相欲求，反而懂得布施，這樣便不會與人結怨。能「看破」有形皆壞、變易之道，便真的「色心空徹」，不著於形相，難起分別之心，嗔心又怎會出現？

甚麼是「善妖善老，善始善終」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大宗師》。妖，通「夭」，即短壽。「善妖善老，善始善終」是指無論生命長短，開始或是終結，也要好好對待自己的人生。莊子以比喻說明這個道理，現簡述如下：

把小船藏在山谷裡，又把山隱藏在湖澤之間，看似十分隱蔽及安全了，但夜半有個大力士把山谷和深澤都背走了，糊塗人還在夢中沒有察覺呢﹗我們平日把小東西藏在大東西裡面，看似合適，但還是必定會遺失。若是把天下藏在天下裡面就不會遺失了，這才是恆存不變的真實情形。人擁有了健全的身軀就會很高興，但形體的生成和衰退是無常的，所以偶爾為人也不值得怎樣高興吧。聖人生活在繁華俗世之中，但不會丟失最重要的東西，永遠與大道在一起。夭亡也好，衰老也好，開始也好，終結也好，聖人都不介懷，這才是值得人們效法的，更何況是萬物依循的大道呢！

真正修道的人，懂得善待自己的生命，不論自身或外在環境如何變化，仍不忘依循正道而行。此外，一切有形之物終會毀壞或消失，萬事萬物都敵不過時間和造化，莊子比喻為「有力者負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」。如果只執著於保存擁有之物，便是離大道愈來愈遠。萬物本為一體，生死、榮辱、得失都是道的一端，生命也不只是一個有形的肉體，還有更重要的精神價值。只要專注修煉，才能收獲豐盛的生命，並得到真正的快樂，一切的修行和依循總離不開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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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財不苟取，還是本分，當行而已，不足為奇，獨是捨己之財與人，當取不取，寧失於辱，不失於薄德，寧可損己，不肯損人，損之又損，亦非額外，方是財星空徹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上回提到不爭財是忍辱一法，王常月祖師進一步解釋，如果只是不挪用別人財物，不過是安守己份而已，不值一說。猶如五戒的不偷盜，不單是指守法不偷，而是不能過貪，「知止」才是真的不偷盜。如何貫徹「不爭財」呢？譬如我們懂得將自己擁有的東西與人分享；又或者自己應得的東西而你不貪多，只取足夠的份量。假如因財物而起爭端，寧願自己受屈辱，也不與人爭執而減損福德。總之，寧可減損自己的利益，也不會犧牲或擅用別人的財物。真修道者只會不斷奉獻及分享，而不習慣受人恩惠。有時候，即使自身不足亦願意付出，這才是真的做到「財星空徹」，追求大道之清靜，而不與俗人一般求「財星」添財，只求私利，徒增煩惱。

甚麼是「古之真人」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大宗師》。「大宗師」即天地萬物之宗——道，而與道合一的人就是「真人」。道家指的「真人」，是心性上自然純正，能契合天心，有「真知」的人。強調「古」，因古人生活素樸，志趣高遠，修為也高，而近世已難見到有道行的人，所以莊子特別引用「古之真人」。現解釋如下：

古時候的真人，就是不強行、不誇耀、不謀奪；盡力做好了，即使有過失也不後悔；處事妥當，也不感到得意。古時候的真人，登高不戰慄，下水不覺濕，入火不覺熱，這是得道真人的境界。真人在睡眠時不會做夢，醒來沒有憂愁，飲食不求精美，呼吸深長，不貪生也不怕死；也不以妄心妄行損害自然。真人心神專一，永遠寂靜的樣子，頭額有光，看起來莊嚴端正，但與人接觸時卻舒服溫和，情感自然流露，絕不造作。真人心胸廣闊，和顏悅色、心性寬厚，讓人喜歡親近及歸依。

其實真人與一般人無異，同住在世俗之中，但他們能超脫人間是非，擺脫生死煩惱，因為他們真正領悟天人之關係，能從心所欲而不損大道，順應時命而隨順自然。此外，真人有實修功夫，能調息吐納，入睡無夢。面對生死，真人也能安靜閒適，有脫俗的情志，能達到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。雖然「道」是虛無的，而真人就是證道之體，這不是自稱的，從其精神修為便可知一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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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眾，你們聽著，皇天無親，惟德是輔。豈不聞有容德乃大。德者本也，財者末也。你們大眾之中，賢愚不等，也有重財喪德者，也有重德輕財者。爭財是不忍辱之一端，色氣總如此同論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要有「忍辱」的大德之行，必須重視修「德」。《尚書》的「皇天無親，惟德是輔」就是指大道無私，只會輔助有德之人，這與《道德經》的「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」是相通的。容德乃大，做人一定要心胸開闊，這種德行才是最廣闊的。凡是修行人，必以德為根本，視名利權勢為次要。王常月祖師指出，道門弟子之中有賢明的，也有資質較弱的，也總有一些重視私利而缺德的，也有重德而輕名利的。若是過於貪圖名利，爭奪權勢，很難想像他可以如何忍辱；好色與逞氣也是同樣道理。因此，不以修德為首，便難以海納百川，更遑論忍辱！未能忍辱，清靜遠矣，大道遠矣。

典故「有人之形，無人之情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德充符》。「有人之形，無人之情」指出聖人擁有與普通人一樣的形軀，但沒有世人的俗情利欲，所以即使外表一樣，但聖人不會走入人世間的是非名利圈子，利欲不能干擾聖人的內心。現簡述典故如下：

惠子對莊子說：「人本來就是無情的嗎？」莊子說：「是的。」惠子說：「若人沒有情感，還能稱為人嗎？」莊子說：「大道賦予人容貌，自然賦予人形體，怎麼不是人呢？」惠子說：「既是人，怎會無情呢？」莊子說：「我所說的無情，是不以個人的喜好憎惡來傷害自己的天性，順應自然的狀態，而不必刻意養生（益生）。」惠子說：「不養生，又怎能保養身體？」莊子說：「道已賦予人容貌，自然賦予人形體，人不應以好惡之情來傷害自身。如今你放縱心神，消耗精力，倚著樹幹喋喋不休，一會兒便疲累得要伏在桌上休息了。自然授予你形體，你卻學著『名家』的爭辯來炫耀一番！」

面對任何變化，有道的人都能處之泰然，不會因為環境順逆，而引發情緒波動。因為他們知道，情感的起伏最容易傷害天性。道家強調的「無情」，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，而是沒有世間的貪嗔之情和私心利欲。聖人「無情」才能做到身心和諧。此外，「益生」也不是保養身體的最好方法，與其勉強人為地進補，不如從根本著手，身心與環境保持和諧，才是真正順應自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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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眾，你既不肯忍人之辱，誰肯忍你之辱？你既不肯，他人又不肯，豈不生生相報，劫劫相爭，屢世含冤，多身受苦，無有了期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當發生矛盾衝突時，雙方總是互相指責、互不退讓，我們經常會聽到：「我不會讓他，應該叫他讓我！」或「我不會認錯，應該要他認錯！」不過，當雙方都這樣說，便很容易反目成仇，冤結亦從此植根，下世大家又會見面及爭執。這解釋了為何我們總會遇上一些無端惹你討厭的人，有人亦會無故討厭你，甚至主動來挑釁你。王常月祖師表示，忍辱是主動解除冤結的辦法，你不肯退讓，冤結便不能解。或有人認為：「我沒有錯，為甚麼要忍辱？我們從此不相往來就是！」但祖師明確指出，你以為不相往來卻偏偏已結了緣，嗔心和冤結種下了，大家將會生生相見，互相爭執，總是要讓對方受委屈才舒服，好像鬥氣冤家，無有出期，這又何苦呢？

典故「才全而德不形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德充符》。「才全而德不形」即才智完備而道德不外露彰顯。現簡述典故如下：

魯哀公請教孔子：「衛國有一個長相醜怪的人，名叫哀駘它。男人和他相處，無不傾慕他。婦女見了他，甚至願意當他的小妾。他從不宣傳自己，沒權又沒財。我也見過他，的確奇醜，但我很快便十分信任他，甚至想將國事委託給他。最後他離開了，我很不開心，這是甚麼原因？」孔子說：「我在楚國恰巧見到一群小豬在母豬身上吃乳，一會兒發現母豬死了，都驚惶逃跑。這是因為母豬不像活著時的那個樣子，可見小豬愛的是母親內在的精神，而不是形體。另外，作為天子的侍從，不可修甲，不可穿耳洞，這個規則是要讓大家知道，外在打扮是不重要的，內在美德才最重要。哀駘它能取信於人，正因為他的才智完備而不彰顯道德。」哀公不明白，孔子說：「死生、存亡、窮達、貧富等都是無常的，人的智慧無法窺見它的緣由，實在不值得擾亂我們內心。即使外在環境如何改變，我們也要保持平和愉悅，這樣才可與天地相通，這就是『才全』。而像水極端靜止不蕩漾的狀態，就是『德不形』。」

典故以哀駘它的奇醜和魅力，指出人的內在精神比外在形體更為重要，而內在精神的自由和寧靜，就是一種德性，可使生命更充實，身邊的人也會受到感染，而覺得舒服、和諧。莊子更進一步指出，面對任何變化，有道的人都能做到境隨心轉，而只有寧靜的內心才可與外在環境感通。若任由感官追隨欲樂和世間苦痛，只會使人感到勞累困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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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海照舊生波，欲河依然起浪，就是旁門邪道，不過修羅魔鬼，劫數一來，依然受報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今生能轉生為人是非常難得的，應該把握人身，努力修道，圓滿道性，超出苦海。不過，世間充滿考驗，修行便是要培養清靜的智慧，挑戰一切難關。忍辱，就是面對難關的重要法門，尤其明知道是宿世冤家來討債，我們更不要有報復或嗔恨心，否則冤結只會愈滾愈大，來生大家繼續在苦海浮沉。若貪嗔不減，欲海愛河繼續起風浪，我們的人生亦只有更多苦事。因此，如果有人叫你不用忍，有仇必報，或遇到討厭的事要立即強烈反擊，有不滿要「反檯」起哄等，都是旁門邪道，絕非玄門正道之清靜法門。縱有善心，口裡勸善，若不能忍辱，其人只是修羅魔鬼。修羅魔鬼雖有福德，卻因為嗔心強烈，壽終時必遭受惡報。

典故「叔山無趾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德充符》。叔山無趾是魯國人，遭受嚴刑而失去腳趾，有一次他用腳後跟走路去見孔子，卻受到孔子奚落。現簡述典故如下：

孔子說：「你以往不知道謹慎言行，犯了重罪才遭此大禍。你都成為殘廢了，現在來向我請教，是否太遲呢？」叔山無趾回應：「我只是不識時務，不知道要保護我的身體，所以才失去了腳趾。我本來想求教你，還有比腳更尊貴的東西，我要想辦法保全它。天地是無所不包的，我以為先生是天地，沒想到先生卻說出這樣的話！」叔山無趾之後拜訪老子，說：「孔子看來還在追求一些奇異怪誕的名聲，難道他不知有道的人都把名聲當作枷鎖嗎？」老子說：「你為何不讓他領悟『以死生為一條，以可不可為一貫』的道理，解除他身上的枷鎖呢？」叔山無趾說：「或許這是上天給他的刑罰，我不便作解釋了！」

莊子連用三個典故，指出外形殘缺或外貌醜陋並不重要，最重要是道德和精神的完善，亦即人的真善美。單純以貌取人，只會顯出自己深受世俗觀念的束縛，在修行上難有進境。莊子提出「以死生為一條，以可不可為一貫」，即齊一生死，不再視生死為人生的界限，超越對生死的恐懼；並且齊一是非，以自然的心觀照萬物，清淨神思，這樣才可把精神境界提高，解脫身上的枷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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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道不明，行道有礙，為人憎嫌，為人嫉妒，為人厭惡，為人煩惱，為人賤慢，幽有鬼責，明有王法，多劫之冤根還在，來生之報復越深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為甚麼人受不住生活的考驗，總是不能忍？這當然與個人修為有關，因為他們未能完全明白道理，沒有真切反思何謂因果報應及宿世孽緣，致使修行多有障礙，最終難以面對生活中的各種「挑釁」。譬如，愚笨的人會壞你大事，多嘴的人會說你壞話，魯莽的人會衝撞你，好像人人都存心給你找麻煩……如果這時你不好好反求諸己，任由情緒爆發，只會把惡緣繼續延伸，使人憎恨、嫉妒、厭惡、煩惱、責罵。多生的冤債仍未清還，今生又增加孽債，來生彼此的報復可想而知，而且必然遇上更多障礙。世間有王法，幽冥亦有陰律，很多冤家可以合法上陽間取債，可嘆世人不知真相。如果修行人也不懂，又從何說起呢？

典故「廢然而反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德充符》。廢然，指怒氣全消。反，通「返」，即恢復原本自然的狀態。現簡述典故如下：

申徒嘉是一個被砍掉腳的人，和鄭國子產同拜伯昏無人為師。子產對申徒嘉說：「若我先出去，你就留下；若你先出去，我便留下。」到了第二天，兩人又在一個屋裡同席而坐。子產重複同一番話，並說：「你見了我這執政大臣而不迴避，難道要和執政大臣平起平坐嗎？」申徒嘉回應：「先生門下，怎會有你這樣的大臣呢？不把別人放在眼裡，你也太過分了吧！」子產說：「你受過刑罰，看看自己的德行吧！難道還不夠你反省嗎？」申徒嘉說：「知道事情無可奈何，安於自己的境遇，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。最初大家笑我殘缺不全，我聽了立刻發怒。等到我接近先生，怒氣就全消了。我跟隨先生十九年，他從不知道我是個受刑斷足的人。如今我和你以德相交，你卻用外在的形貌來批評我，不也太過分了嗎？」子產聽後深感慚愧。

申徒嘉慘遭不幸，但他最後都能泰然處之，因為他追求的是生命的圓滿和精神的提升，莊子稱之為「游於形骸之內」。此篇章為「德充符」，「充」即充實、完美，「符」是象徵、證驗之意，亦即「道德完美的象徵」。一個人道德充沛不在於外形美與不美，如果只重視「形骸之外」，以貌取人，並且執著於名利及權位，終日營營役役，這樣的人才更見鄙俗。相反，有道的人重德而忘形，伯昏無人就是代表人物，能以善德感化大眾，一視同仁，更可使人忘卻煩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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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忍則能受益，不能忍則心不虛，神不靈，氣不壯，量不大，胸不開，功不圓，行不滿，見不透，思不深，智慧小，福德淺，根基薄。《龍門心法．忍辱降心》

淺釋：

道教教義的根基在「清靜」，能清靜即能忍辱、忍讓、忍耐，而且有智慧可以洞悉「忍」的背後因緣，絕非死忍、強忍、啞忍。王常月祖師在前段不斷提到，能忍則對於性命修為、法眷相處都大有裨益。不能忍，即內心仍有仇恨、怨忿，未能虛心下氣。更進一步而言，其人神魂必欠靈光，內氣不會厚壯，容量未見廣大，胸襟絕非開闊，功行難以圓融，修行亦有虧損。因此，要知道一個人的修為，看他是否能忍便可。不能忍即清靜功夫不足，見聞不會透徹，思慮不會深遠，智慧狹小，福德淺陋，修行根基薄弱。因此，要精進修行，必須能忍！

典故「兀者王駘」有何寓意？

出自《南華經．德充符》。兀者，指受到刑罰而被斬足的人。王駘，道家的聖人，「駘」字亦有庸才、無用之意。現簡述典故如下：

魯國有個受刑而遭斬足的人，名叫王駘。慕名跟他學習的弟子，數量和孔子的弟子差不多。不過，王駘不教授知識，也不辨析道理，他的弟子卻能空虛而來，滿載而歸。難道真的有不言之教，僅靠無形的感化就能完成教育嗎？孔子的弟子常季很好奇，遂向孔子請教王駘是個甚麼樣的人。孔子說：「王駘是聖人。他能夠在生死面前保持心境不變，無待於外物，不受外界干擾。他洞悉萬物的變化，而堅守真正的大道。他視萬物為一體，看待自己失去的腳，就像喪失了一塊泥土吧。」常季說：「這不過是修養自己罷了，為甚麼眾人都歸向他呢？」孔子說：「古時堯舜稟受自然真性，所以能成為萬人之首，而聖人的心性同樣純正，眾人自然而然就跟從他，他何必在乎弟子的多寡呢？」

道家重視精神圓滿，形體殘缺並不會影響精神煉養。雖然萬物紛紜，但在聖人眼中沒有差別，齊同為一。他們將有形的軀殼視為暫時居所，清楚知道所見所聞皆是無常幻象。因此，即使形相不同、音聲各異，聖人都能包容，不會起分別心。正如王駘缺少了一條腿，對他來說也是自然平常的事，甚至生死大事都不會動搖他的心志。為甚麼聖人擁有這種「不與物遷」（內心不隨外境而變遷）的能力呢？莊子提出了「守其宗也」，即堅守大道，以精神德性為重，所以聖人能感召眾多弟子，以身教樹立榜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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